登磊是我初中的同学，我和他家住在同一个街区，所以常常会碰面。现在想起来，那个时候，他就已经喜欢我了，倒是我一片懵懂。

　　我记得很清楚的是有一天，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，对我唱：“莫名，我就爱上你……”惹得班上同学一起哄笑。我羞红了脸，不理他，却感觉得到他一直在背后看我。

　　有时，人和人的关系很奇妙，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的改变，但即使细微的变化到一定的时候也会产生巨大的改变。初中毕业，我们去了不同的高中。很多原来玩得好的同学没怎么联系，我和登磊之间的联系却多了起来。我们常常通信，写来写去无非是生活中的小事，流水账一样，两三天就有一封。那个时候，逐渐懂事的我才开始感觉到登磊对我的感情并不是普通友谊。那时候，他写给我的信里，常常会有一段话整个被他用墨水遮住。一开始我并不在意，这样的次数多了，我开始想知道被墨水盖住的是什么。于是收到他的信，如果出现大段墨迹的情况，我会把信纸对着阳光仔细辨认。终于有一天，我看到他不想让我看到的字——“我喜欢你！”

　　我知道了墨迹的秘密，但是我只当作不知道，我们还是像好朋友一样交往。

　　高中毕业后，我上班了，并且有了男朋友。和登磊的通信也少了，因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。谈恋爱，争吵总是免不了的，何况我找的男朋友脾气也不好。

　　有一次我们两个在街上吵架，恰好被路过的登磊看见了。他也不走，站在原处，看我们吵。然后，我的男朋友丢下我一个人走了。他这才走过来，问我怎么了。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他很激动地抱住我，我哇一声哭起来。

　　我听见他对我说：“你分手吧。”我只是哭。

　　绛萋说：“在那种情况下，我是很难过，但不是想要分手的意思，只是想借他的肩膀好好哭一场。”我心里暗自替登磊惋惜，表错了情比不表达还要糟糕。

　　这样的情况又出现了几次，每次他都会说同样的话，而我同样什么都不说，只是在他的肩膀留下我的泪痕。最后，他不再提要我分手一类的话，而我分手了，又谈了一个男朋友，男朋友不是他。

　　忽然之间

　　时间自顾自地走，不为谁停留。又过去了两年，我和登磊还是保持着朋友的交往，听说他也终于谈了女朋友。

　　2002年5月的一天，同学聚会。我和登磊都参加了。吃饭的时候，他接了个电话，看他说话的表情，好像是他的女朋友。大家都要他把女朋友喊过来一起吃饭，我也在旁边起哄：“喊过来，让我们帮你把个关。”

　　绛萋的脸色有点红，说话也急促起来：“我想不到这个女孩的出现让我忽然明白了自己。”

　　登磊的女朋友来了，坐在他身边，小鸟依人，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非常难受的感觉，刚才还兴高采烈，转眼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，只想离开。登磊看出了我的异样，他总是在悄悄观察我。吃完饭乘电梯下楼的时候，他在身后喊我，我装着没听到。

　　到餐馆门口，大家说一起再去逛街，我跳上的士就走。远离了登磊的视线，心反而跳得更厉害。

　　随后的几天，我被这种情绪困扰着。在把过去的事反复回想之后，我得出一个结果：“登磊一直在我的心里，不过我没有意识到。”这种情绪像雾一样，在我的心头弥散开，让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充盈，也前所未有的难过。

　　终于还是忍不住了。周末的时候，我一个人在民众乐园闲逛，给登磊打了个电话。半个小时后，他出现在我面前。他其实正有别的事，因为是我，所以他中途推掉了。

　　见了面，说的却全都是别的事，一谈就谈了好长时间。

　　最后我问登磊：“你那个时候为什么喜欢我？”他回答：“我也不清楚，反正看见你就心跳得很快。”

　　我告诉他，同学聚会那天我很心痛，说着说着哭起来。他好半天没说话，最后长长叹一口气：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，要是早点说，也许现在我们都已经结婚了。”

　　那天登磊问我有没有看过周星驰的《大话西游》，我说没有。第二天我去买了一套碟子，回去看了很多遍，每次看到孙悟空任凭头上的金箍嵌到肉里,也不愿意松开紫霞仙子的手时，就哭得一塌糊涂。我觉得当年抱着我的登磊，一定也有像电影里的孙悟空那样受到深深的痛。

　　可是这个时候再提这些，没有意义了。他有他的女朋友，我有我的男朋友。

　　那一夜

　　没过多久，同学告诉我他和女朋友分手了。2003年2月，他去了深圳。5月，我也起程去广州进修。说进修是假，其实是想找个借口，离登磊能够近一点。在广州的时候，我们常常通电话，和中学时写信一样，谈的话都不涉及情感，只是觉得说说话，心里会舒服一些。

　　“十一”的时候，他要我到深圳去玩。我坐上去深圳的火车，态度虔诚，像是去庙里敬香。在深圳我只呆了一天一夜。那天晚上，登磊放一首歌给我听，名字叫《我的心只能容纳你》。我知道他希望我能说出从此和他在一起的话，但我什么都没说。我所做的是把自己交给他，很坦然，也不后悔，像是多年前许下了一个愿，现在，终于可以还了。

　　“既然你还没结婚，就还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向。”我有些疑惑。绛萋淡淡地笑一下，让人似乎感觉不到：“我的犹豫可能和我的家庭有关。16岁时，我的父母离婚了，是我要求的，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了那样的家庭。我想要一个稳定的家，不要让我再有动荡的感觉。而现在的男朋友对我很好。”

　　去年我从广州回到武汉，有一天收拾书柜，突然发现我的中学同学录上有几页很奇怪，一看那熟悉的字迹我就知道是登磊写的，有一页这样写着：听说你有男朋友了，是真的吗？如果是真的，那就太遗憾了；另一页重复地写着：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吗？真的？假的？还有几页写满了我的名字，这都不是毕业时写的，一定是上高中后，他经常到我家来玩的时候写的。为什么这些我到现在才看到呢？

　　现在的男朋友是个很成熟的人，和他在一起很放松。他一直要求快点结婚，可是我拖延着，因为没想清楚，爱到底是什么？

　　讲述结束后的几天，我收到绛萋的一封电子邮件，邮件中这样写着：“我去之前，买了两包面巾纸，我以为我会哭，可是……呵呵，不知道是因为你是个男记者，还是因为我讲述的都是些美好的回忆，再或者，是我已经放下一些了，我和他没有开始，所以也没有结果，只有遗憾和领悟。”

　　生活就是这样，它把遗憾给我们，为了怕我们觉得难以接受，于是再搭上些领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