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丈夫陈志文都是从农村苦读书出来的， 当时大学生很稀罕，我和他毕业后都分配到很好的单位———他到了机关，我在一个大型企业做会计。

　　接下来的几年，我们结婚、生女儿、彼此职务升迁……在这其间，我渐渐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男人。因为从小成绩好，有出息，他被周围的人宠坏了，脾气暴又自私。记得女儿三岁时，有天夜晚突然发高烧，一张小脸变得通红，嘴里说着胡话，我吓得眼泪直往下滴。那天他正好有事睡得很晚，我把他推醒，说女儿病了，要到医院去。他居然勃然大怒，指着我大骂起来，什么难听的词都有，就像一个泼妇。我没有精力跟他对骂，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，没有车，心里又是伤心又是担忧，跑到医院时几乎精疲力尽。没想这一幕幕全被孩子记到了心中，打吊针时她清醒了一会，小声对我说：“妈妈，爸爸为什么不管我？”我只得强笑着说：“爸爸工作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难，心里烦，不是不管你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好像这才放下心来，安静地睡了。凌晨我们回到家时，丈夫睡得很安稳。

　　那是很漫长的一夜，一直都在我的记忆里，我想这些可能也留在女儿的记忆里。多年后，她有次跟我丈夫吵架，说：“你现在管我做什么，小时候我病得快死了，你也没看一眼！”

　　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女人经历这种事会怎么处理，会不会考虑离开这样的男人。可是那个时候的女人对婚姻看得太重，总以为结了婚就是一生一世的事，就算满心埋怨、非常不满也只会暗自垂泪，根本想都不会想到离婚。

　　冷了心却维持婚姻

　　1995年，他又一次升迁后就完全变了。经常见不到面，一分钱也不拿回家。我工作忙，上下班的时间都很固定，如果哪天赶回家，看到阳台上飘着几件他的衣服，就知道他回来过了———他比较喜欢在家里洗澡。那年10月的一个晚上，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，带着哭腔对我说：“茵茵，你快来救我。”原来他嫖娼被抓了，要我带钱去赎。真是太丢脸了，可是我能怎么办？那时的自动取款机很少，银行也下班了，只能去熟人家里借。他们都很惊讶，我只能说家里有人得了急病。跑得满头大汗借到钱赶到派出所把他领出来，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我也不忍心骂他。

　　回到家，他自己跪到我面前，我把他扶起来说：“都过去了，这件事就我们两人知道，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就是我对不住你。你改了就好。”

　　然而他早就无心在这个家了，过了不到一个星期，他又开始重新“失踪”。

　　有次，我连续加班，很晚才回家，就买点熟食回去给女儿。那天我拎着半只鸭子出菜场时突然看到他，骑着一个女式单车，前面篮子里一袋东西，后面还夹着一箱水果，从我前面飞驰而过。我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见他的面了，下意识地追了几步，脚一软，就坐到了地上。那是下班的高峰时间，人和车都很多，很快一个交警跑过来扶起我，问我怎么了。我摇摇头。他又问要不要帮我找个车。我同意了。坐到交警招的的士上，我又看到了陈志文，一转念，要的士跟着他。

　　在一家休闲店他停下来，立刻有两个女人出来了，帮他拿东西，三个人兴奋地说着什么。等我进去时，他们已经围坐在一起吃火锅，一个女人还夹菜往他嘴里送。另外一个转过头对我说：“下班了。”“我是来吃饭的。”我冷冷地说，“你来吃什么饭啊……”那个女人一脸奇怪，这时陈志文才抬起头，看着我凶狠地说：“你来干什么！”突然怒火就往上窜，我抬起一脚，把桌子踢翻了，火锅汤溅得到处都是，陈志文跳起来就抓我的头发，口里骂道：“臭婆娘，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，你还管起老子来了……”我指着他尖叫道：“你今天就把我打死在这里，要是不打死，我就去找能管你的人……”可能这句话把他吓住了，他不敢再动手。那两个女人一脸迷惑地看着我。我真的觉得很丢脸，我居然跟这样的女人争男人，这场婚姻到底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？

　　我哭着跑回家，过了不久，他也回来，又开始以前的一套———承认错误，发誓改正。我又给了机会，可是好了几天，又一切照旧。

　　女儿求我离婚

　　这些年就是这样过的———他要么不在家，在家就乱发脾气。

　　1999年，他出差两个多月回家，刚进门来了电话，就听他口里说着：“好，我就来，就来。”放了包就往外走。我叫住他，说：“你至少要洗个澡再出去吧，而且女儿就要高考，你也不能一点心都不操啊……”我还没说完，他冲上来就打我，口里骂道：“你个臭婆娘，老子看到你就烦，你怎么不去死……”女儿跑出来想拉开他，他反手就把她摁到地上，说：“你敢动老子，打死你！……”手机又响了，他狠狠踢了女儿一脚才出门。

　　我把女儿扶起来，发现她的一边脸被摁得发紫，虎毒不食子，他对自己的孩子也能这样下得了手。

　　“妈妈，你离婚好不好？”女儿小声说，“我不想要这样的爸爸。”

　　我也压抑得太久了，听了她的话居然火起来，说：“你有什么选择？摊到这样的人你也只能认，离婚？那么容易！”其实这话我是在说给自己听。这么多年，对陈志文我的心早死了，可是就是不敢离婚，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，也想给自己一个名义上的丈夫，说起来有点面子，不被人家笑话。没想到这样做，是害了自己又害了女儿。

　　我得了乳腺癌女儿恨男人

　　2003年，我检查身体时发现得了乳腺癌，医生说这病与心情不好有很大关系。做手术的前一天陈志文才到医院，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。我当时手上已经没钱了，把银行卡给他要他取五千块钱，他花了三个小时才拿着四千元回来，我问那一千呢。他闷声说：“花了。”我真是连眼泪都没有了。

　　手术后我没有休息，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，我想多挣钱给女儿。说真的，我已经不是很留恋这个世界了，只是放不下女儿。没想到，我这么悲惨了，命运还要添最后一根稻草，给我最后一击———21岁的女儿不愿与男性交往，她恨男人。

　　这么多年来，我一肚子苦水不好意思向外人说，只能告诉女儿，这是我惟一的发泄方式，却给了孩子很大的阴影。从她很小开始，就说：“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”或是“男人都是贱种”，我没有觉得不妥，还觉得解气，所以没有引导她；她不跟男孩玩，亲戚家里男孩她也不大说话，我只当是女孩的矜持，暗地里还觉得这样好，让我省心。做梦也想不到，我和她父亲的关系会这样影响她。当我在她日记里看到她的心理状况时，真是一记闷棍。

　　到了这个地步，陈志文也慌了，帮女儿介绍男性朋友，跟她谈话，根本没有用。女儿的几句话就会说得他哑口无言，我现在真是心力交瘁，非常懊悔，要是早点离婚多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