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那句错话完全没有经过我的大脑就已经脱口而出，当我吐完最后一个字时，我看见大胡子那份热情的眼光顿时暗淡了下去，他松开拥抱，躺在床头，默默地抽着烟。气氛变得有些沉重。大胡子是知道我不习惯烟味的，我有严重的鼻炎，烟味会使我呼吸困难，所以，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抽烟。如果是以往，我完全可以很霸道地从他的手里将烟夺下来，然后故作严肃地说：“危害别人健康，判劳期徒刑N年！”可是现在却不行。

　　我很沮丧，那个话题原本就是很敏感的，我为什么就说了出来呢，难道我真的那么希望有一个答案吗？我是怎么了？

　　本来，再遇到仍然疼爱于我的大胡子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厚爱，那么多年毫无音讯的别离已经将过去的种种情缘化为一种怀念，以为，这一辈子和大胡子之间的就只是怀念，以为，大家的缘份就这样了。可是，大胡子却回来了，只是浪子回头，不一定是因为爱，更多的只是他累了。

　　在我们重遇后的第一天，我和大胡子坐在老地方咖啡馆里,正是对彼此都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时候，大胡子就这样对我说，他累了的时候，肯定会回家的，他肯定也会结婚，但是偶尔还是会去偷情。当时我笑着说：“这世界偷腥的男人真TMD多！”心里却泛起一阵悲凉。

　　“青青，你比以前温柔了很多。”大胡子这样说。

　　我不置可否地低头喝咖啡。

　　温柔是什么？当锐利的锋芒被一点点的消磨之后就是温柔吗？是的，我现在的确已经不激烈反对某些事情，如偷情、一夜情、暧昧，所以在大胡子述说他的情感经历之时，我只说了一句：“自己怎样快乐就怎样做吧。”大胡子的神色有些奇异，他终于也发觉了我的变化之处。

　　“你是我的朋友，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快乐！”我平静地说。

　　“如果，我不只希望是朋友呢？”迎着大胡子的目光，我依稀可见当年的岁月。只是走过的路可以回头么？我不知道走回头路是否会幸福，可是我很寂寞，自从和锋分手后我就一直很孤单。寂寞的人需要一个胸膛来温暖彼此，所以我暧昧地笑了，但这个微笑却是用错了，错得很厉害。

　　当我和大胡子终于互相占有的时候，我感觉到大胡子离我更加遥远了，他其实不爱我，他深爱的只是以前的青青而不是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。我愈加清楚这一点的时候，就愈加抱紧了他，仿佛太冷，只有拥抱才能有温暖。

　　冬天很快就来了。我和大胡子已经形成了习惯，每个星期见两三次面，很多的时候只是呆在房间里，沉溺在欲海里。只是，我们之间越来越少话，我们在走向一个死胡同，有很多时候，在高潮来临之际，我都感觉到了胡同里的死亡气息正在诱惑着我。将来会怎样呢？我不知道。我只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人，目前大胡子是我唯一亲密的人，可是我却甚至连是否该称为男朋友都不能确定，或者，我们只是比较专一的性伴侣？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质，除了亲人。

　　妈妈又在电话里催我找伴侣了，她软硬兼施，我疲于应付。婚姻，真的很重要吗？我想起和大胡子重遇第一天时他说的话，他在暗示着不要以他为最终的依靠，除非是接受他会偷情的行为。如果两个人都不能专一地一起生活，那么，要婚姻来做什么？我深感疲倦。我老了，已经不是双十年华，再过些年，就要升级当大婶了。女人在老去之前是否真的要急于找个另一半呢？如果，以后大胡子要离开我，我又该如何呢？

　　一位闺房密友教训我说：“既然只是暧昧的关系，那么你就该多找一两个后备以防万一。”我默然，我还是不能够一心两用。其实我知道，大胡子总有一天，他会离我而去，但即使是这样，我也不能储藏后备。

　　密友大气，骂我是傻瓜，然后自作主张地介绍一个男人给我认识。那个男人如密友所言，的确是一个钻石王老五，拥有一份高薪的职业，人也长得不错，只是显得年轻了些，以至有些轻浮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我就对他没有感觉，对他很是淡然，却没有想到，他却念念不忘着，还从密友那里要到了我的电话号码。

　　他在电话里说，很少见我这样有个性的女孩子。

　　我纠正，是女人。

　　他又问，他有机会吗？

　　我答，现在没有，以后也绝对没有。

　　我就这样很是干脆利落地结束那人对我的所有幻想，一个大胡子就够了，我不想再添加任何的麻烦。可是密友却不以为然，问道：“你果真只是和大胡子暧昧吗？你真的没爱上他？”我不知道怎样回答。

　　我爱大胡子吗？如果是爱他，我可有思念他？可有牵挂他？其实没有，我不关心他的事情，从不问有关他的事情，除非他自己说。我们都是伤痕累累的人，彼此都无力再说爱与不爱，我们只是都眷恋着以前的情份，或者说我们暂时还遇不到可以重新点燃火花的人，所以我们才在一起。只是这样的关系是否会更持久一些呢？这样的日子是否会很快乐？

　　我其实非常地不快乐。从小到大，我都是一个好孩子，我是严格遵守道德规范的人，有时候我甚至很迂腐，所以当我的行为和自己的准则相背离的时候，我会很痛苦。和一个自己很喜欢却不爱的人在一起做着相爱的人做的事情，这就是一种痛苦。饮鸩止渴的道理不是不懂，只是真要舍弃却舍不得。事情再进一步会怎么样？也许对于婚姻来说，根本就不需要两个人是否相爱而是看对方是否适合自己。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，我的错话才脱口而出。我对大胡子说：“我们结婚吧？”话一出口，我就非常地后悔。

　　这个冬天，才是刚刚开始，寒潮第一次降临，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深感寒意。我全身冰凉，看着大胡子默默地抽烟，也许我们的关系就如这支烟一样，燃烧完了也就结束了，我多么希望它能燃烧这个冬季，这样的话即使我无法呼吸也愿意。原本我这个愿望是可以实现的，但是我却亲手浇熄了这股烟火。

　　“我们不适合婚姻。”大胡子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，终于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，一切均如我所料，奇迹并没有发生。

　　“我……我开玩笑啦。”我强打笑容地说。

　　大胡子深深地盯着我看，眼里有着痛惜：“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？你真的就那么爱我吗？”……

　　纸真的很薄很薄，一捅就破了。从那小小的破口之处，我看见了自己的迷失，我还爱着谁，我还需要什么，我自己都不知道。